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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只蝉想到的

时间:2020-11-19 信息来源:二分局 作者:里季 字号:[ ] 分享




晚饭后在项目部的院子里随便遛遛,我捉了一只秋蝉。入秋的蝉总是飞不远的,发现它的时候,它就俯在院子里的草地边上,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当我把它捏在手里时,它便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我恶趣味地想找点儿乐子,于是,把它“赏”给了猫。

这是一只幸运的猫,不是我们特意养的,只是项目部附近的野猫,也或许是附近村民家的,常来我们这里“串门儿”。项目部的同事每天喂它,吃喝不愁,身躯虽然不至于臃肿,身手也尚算矫健,只可惜,总是懒懒的,看不出“擅擒鼠类”的威风之气。

秋蝉吸引了猫的注意。猫用一只爪子摁住蝉,见蝉没有反应便试探地松开了,失掉压力的蝉无规则地扑腾了几下,旋即又被另一只猫爪抵住。如此往复几回合,猫觉得无趣,丢下蝉钻进了草丛里,片刻后又倏尔从草中一跃而出,一个漂亮的弹跳。它似乎在试探蝉的反应。当发现蝉并没有趁机做过任何移动后,它失望地降落在蝉的旁边,用嘴叼起了蝉,左右晃晃。可是,蝉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一副“逆来顺受”“任凭宰割”的颓废模样。猫失了兴致,显然这只“玩具”已不再能激起它的兴趣了,它无奈地把蝉扔在了地上,一溜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以为蝉已不堪刚刚的那番折磨,早就一命呜呼了。没想到,蝉的翅膀虽然已有残缺,再也不能振翅,可它的三对足却仍在不停地挪动,折叠、打开,折叠再打开,仿佛要蹬地而起。我忽然有些同情它,甚至鄙夷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样一种坚韧不拔的生命,不该成为玩物!

蝉的一生从埋在土壤里的卵开始,通常会待上数年甚至十数年才能破土而出,但也有一些种类生命非常短暂,羽化出来以后,在自然情况下最多能活60~70天,蝉要在这期间争夺领土和食物,胜者才有展翅飞翔、激昂高歌、交配产卵的机会,然后,再归于沉寂,迎接死亡。

我遇到这只蝉时,它已垂垂老矣,或许它正在回味它灿烂的一生。它曾经在黑暗中迎接破晓,在骄阳和骤雨里同疾风搏斗,凶猛的掠食者亦不能阻碍它分毫;它曾经振翅高飞,向心爱的同伴儿展示着健美的力量,为自己求得一个生命延续的契机;它曾经小心地呵护着它的子女,给它们最美好的祝福,期待它们华美的变身……它如期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正平静地等待自然的召唤,召唤它重回泥土里去,而我恰恰在那个时候,打扰了它的静思,加速了它生命的结束。

当它死后,蚂蚁会拆解它的尸体,微生物会分解它的残肢,它将要从实体化为虚无,最终,尘归尘、土归土,滋养着无数的它划破虚无,喷薄而出,如同六十天前,它从泥土里破蛹而出一样。

我默默地把蝉放在身旁的旗杆儿上,没想到它尚有些气力,不仅牢牢地抓住了旗杆儿,甚至一路爬到了杆顶。这个原本无风的夜里,此时竟神奇地吹起一阵微风,我抬头寻找风的来向,无意间被皎洁的月光所吸引,而此时的它,是否也想抬头最后一次遥望这月色。我不敢再深思,后悔、羞愧,令我甚至不敢再直视此刻在杆顶努力挣扎的生命。

蝉的世界很小,只有一捧土和几棵树,不知道地球,更遑论宇宙;蝉的世界很大,方圆之内、朝夕之间,完成一代又一代的轮回往替,从容地享用自然赋予的无尽财富。我的世界很大,从这颗星球的一块普通岩石,到浩瀚宇宙的星辰大海似乎尽在我知,可是,我的世界又很小,小的我局限在狭隘的空间,看不到生命的真谛。

蝉把迎风飘扬的红旗踩在脚下,像一个得胜的将军将要解甲归田时,回望着自己光辉闪耀的一生并骄傲地迎接生命的终章。蝉用尽仅剩的气力鼓起腹腔,然后,不紧不慢地提高鼓膜振动的频率,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那是苍劲有力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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