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山城

时间:2025-11-19 信息来源:轨道工程公司 作者:牛 月 字号:[ ]

重庆之冬,雾气很重,像是水墨在宣纸上晕开的留白。江面上的雾很稠,江轮拖着白烟破开青灰的水面,裹着江水的清冷,飘到脸上是润润的凉。余溪路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虬枝在雾里像撑开的老骨节,树皮上还沾着没干的雨水,摸上去又粗又凉。暮色里轻轨穿楼而过,车轮蹭着轨道发出“哐当”声,车窗上的雾气被乘客呵出的气晕开,映着外面的红灯笼,模糊得像老照片。

眼前的十八梯,石板路被冬雨浸得发黑,踩上去有点滑,裤脚扫过路边的青苔,沾了些湿冷的潮气。火锅店的红灯笼在雾里晃,牛油香混着花椒的麻味飘过来,门口的铜锅咕嘟咕嘟煮着,红汤里的辣椒浮浮沉沉,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碗碟碰撞的“叮叮”声里,满是热闹的烟火气。这烟火气,也热闹,也温暖,可这暖总差了点什么,大概是没有火炕烙着后背的烫,没有母亲递来的热汤,没有朝鲜族邻居家阿妈妮亲手做的辣白菜……我扶着桥栏看洪崖洞,飞檐斗拱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我一瞬间便恍了神,这雾是不是从故乡的凤凰山飘来的?那年雪后,山雾也是这样绕着松枝,谁家的小狗穿过雾气跑开了去,脖子上的铃铛就曾传来这样的空灵之声。

他乡有他乡的好,但故乡总有着最平凡的羁绊。

此时,丹东的银杏大街又聚满了人吧。去年这个时候,丹东已经下雪了,银杏叶嵌在雪层里,像金箔、似琥珀,阳光之下熠熠生辉。那景色是难以形容的美,像是时光的漩涡正中心尖,又像是太阳的折射正中眉心,看着看着,人就会被吸引进去,沉静、宁思,想永远定格住这美好,哪怕我人也在其中。小时候总爱摇树干,雪“哗啦”一声落下来,灌进衣领里,凉得我直跳脚,没有落尽的银杏叶也落下来,一片一片一片,叶子是“心”的形状,捡回去压在书里做成书签,既文艺又浪漫。

断桥的石阶上覆着薄冰,走上去得扶着栏杆,铁锈的冷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弹孔在残雪下若隐若现,风从桥洞穿过去,带着鸭绿江冰面的寒气。江心岛的芦苇早枯了,寒鸦惊起时,翅膀扫过芦苇秆,“沙沙”地落了一地碎雪,它们掠过冰封的江面,影子在冰上滑过,像谁用墨笔轻轻划了道痕。

故乡的火炕,炕沿的木纹里都渗着热气,手贴上去能暖到骨头里。厨房的窗棂结着冰花,菱形的、羽毛状的,酸菜炖白肉的雾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掀开锅盖时,白雾裹着酸菜的咸香扑脸,肉片在奶白色的汤里翻卷,油花浮在表面,夹起一块送到嘴里,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那是真的香。竹帚扫雪的“沙沙”声从院外传来,糖葫芦的叫卖声,裹着雪气也带着豪气,三元一支,五元俩,就问你动不动心?

丹东老街还是一如既往热闹吧。去年冬至,米酒馆门口挂了两串红灯笼,红绸带在风里飘,灯笼光映着雪,连地上的雪都染成了暖红色。买一袋糖炒栗子,栗子壳烤得焦脆,热气里都带着甜香,栗子肉粉糯粉糯的,入口即化,如巧克力般丝滑。

呷一口重庆的老鹰茶,铜壶煮出来的茶汤酽红,喝下去喉咙里是花椒的后味,冲破了雾的凉气,让人暖了起来,也驱散了脑海中故乡的种种。他乡有他乡的美,故乡有故乡的韵。在这美好的人世间行走,看更多的世面,赏更多的风景,在一树一木间寻找自己的来时路,也在一江一景间找到心的归宿。

雾里的重庆,雪里的丹东,每一阵风、每一缕香,每一壶茶、每一口汤,都是我生命中的印迹。茶凉了、雾散了,而心底的画卷却愈发完整。故乡连着他乡,带着这身由南北风霜织就的衣裳,踏实地走好每一步,这万千风景便都是我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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