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栀子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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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正午,烈日将钢筋烤得发烫,混凝土蒸腾的热浪让空气都扭曲了波纹。我站在项目部临时搭建的彩钢棚下,汗水早已浸透了后背的工作服。忽然,一阵清甜的香气穿过混凝土粉尘和沥青的味道,钻入我的鼻腔。循着香气望去,在工地临时围挡的角落里,几株野生的栀子花正倔强地绽放着。 这香气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刹那间,老家庭院那株两人高的栀子花树便在眼前婆娑——母亲总爱在花树下铺一张竹席,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看着我在花荫下玩耍。记得有一次我贪玩摘了一朵栀子花,母亲却轻声说:“你这顽皮的小妮子,你把它摘下来,可就看不到漂亮的花了。”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觉得花香好闻,想据为己有。 父亲似乎看懂了我的小心思,花开满枝,他就会拿着剪刀,仔细挑选几朵刚刚绽放的栀子花,小心翼翼地剪下来,插在装满清水的玻璃瓶里。他说:“让花香飘满屋子,比开在枝头更让人欢喜。”我常常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闻着花香,听着父亲翻报纸的沙沙声,那是最安心的时刻。 “这花真香啊!”同事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好奇地凑近那几株栀子花,使劲地嗅着,仿佛要把花香留驻在身体里。看着他反反复复夸张的姿势,我不禁笑了,想起小时候我也是这样,每每这时,父亲用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轻轻地刮着我的鼻梁,宠溺地笑着,格外温柔。 回到办公室,我把一朵掉落的栀子花放在文件旁。花香混着汗水和钢筋混凝土的味道,竟有种奇妙的和谐。手机突然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家里栀子花开得正好,给你晒了些花茶,等你回来喝。”接着就发来了几张照片,院子里那株老栀子,树下放着几个竹筛,父亲正在翻动晾晒的花朵。 傍晚收工后,我特意绕到那几株栀子花前。夕阳给洁白的花瓣镀上一层金边,晚风带着花香轻轻拂过脸庞。我掏出手机,给父亲拨了个视频电话。镜头里,父亲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身后的栀子,他笑了:“野生的?长得倒挺精神。”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熟悉的乡音。 挂掉电话,我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栀子花厚实的叶片。在机器轰鸣的工地上,这几株倔强生长的野花,让我突然明白了父母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就像这栀子花,不需要刻意栽培,却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顽强生长,散发芬芳。 七月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工地的塔吊在暮色中渐渐变成剪影。远处传来工友们收工的谈笑声,搅拌机也停止了轰鸣。我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尘土。明天,这花香还会在,就像千里之外,父母的爱从未改变。回到宿舍,我找出母亲去年寄来的栀子花茶,泡了一杯。热水冲开的瞬间,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熟悉的味道,是一种被爱的温柔包裹,久久散不去的味道,是无论与父母相隔多远,都对彼此牵挂的温情。 夜深了,工地的灯光依然亮着,为明天的施工做准备。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思绪飘回远方。在这个盛夏,在这片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我找到了一份最柔软的慰藉。栀子花的香气提醒着我,无论走得多远,家的温暖永远都在那里,就像父母的爱,无声却永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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