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岳冬,短松岗

时间:2026-01-14 信息来源:西南公司 作者:李柏辉 字号:[ ]

到泰安的第二个冬天,又赶上了一场不声不响的雪。院中那几棵落了叶的银杏树,嶙峋、杂驳的枝干都被雪温柔地包裹起来,有风吹来,冷意直透肺腑,树枝上的雪也随之散落下些许,人彻底地醒了,这世界又恢复了灵动。

工程部的同事们从现场回来,鞋子踏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地响,脚步又踏实又稳当。他们聚在屋内空调下边,一边搓着手,一边大声讨论着图纸上的某个节点,或是混凝土的养护温度,言语间蒸腾的热气,混合着烟草与尘土的气息,充满蓬勃的力量。这种天气,食堂为大家准备了一大锅滚烫的羊肉汤,汤色乳白,上面漂着翠绿的小葱,那股浓香能将最刺骨的寒气都逼退三分。

我的目光越过院墙投向那一片茫茫的、隐没了山影的虚空。我晓得,山就在那。那是岱宗,是泰山。春日里,我见过它一身碧绿的朗润;夏日里,它在郁热的气浪中,像个沉思的巨人;秋日最好,天是空旷的蓝,它显出一身华贵的、层次分明的紫。到了冬天,它藏得很深,在巨大的沉默中俯视众生。

我们这群与钢筋水泥为伍的人,日日夜夜在它的脚畔忙碌,测量、打桩、浇筑……而这山,它看着,一言不发,仿佛我们所有的喧腾与努力,都只是它漫长时间里一次轻微的呼吸。

我裹紧大衣走出院子,沿着一条覆着残雪的小径,往那片熟悉的、能望见山影的短松岗上去。岗上的松是常见的黑松,积雪之下依然“倔强”。阳光在松叶的边缘晕开一圈毛茸茸的金亮。待到太阳完全升起,山便出来了。不再是全然的隐匿,也并非夏秋时那般通体明晰。它静静地卧在天边,通身是那种经历了风霜的、玄青的色调。山体的褶皱很深,积雪便只留在最高处的巅崖和那些最背阴的沟壑里,整座山显出极分明的凹凸来,像一尊正在沉思的、青灰色的长者。山腰以下,依旧缠着些云气,仿佛山在微微地呼吸。天空是淡淡的冰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乱。人语、风声、卡车的轰鸣,仿佛都被这巨大的静穆吸了去,滤得干干净净。见山不是山,而是自己的内心,人需要有这样的沉淀。

当夕阳吻上山巅,一抹橘红笼住积雪的崖壁,像一簇渐渐冷却的火焰。山下的泰安市,缓缓地亮起了灯火,暖暖的像是星星洒落在人间。项目部的灯也亮了起来,那光等候着归人,也映照着桌上的蓝图。

这泰安的冬天,这短松岗上的眺望,大约会像那碗羊肉汤的暖意一般,久久地存在往后所有奔波岁月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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