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上的年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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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物件,用久了,就长成了你生命的一段筋骨。比如我那几辆自行车。它们从不同的方向驶进我人生的不同章节,载着我的懵懂、我的挚爱、我的挣扎、我的远方,行过这烟火人间,铺成了我的来时路。 第一辆,是从老家邮来那台“飞鸽”牌二八杠。从河北老家邮寄到东北时,车身还沾着老家的土。那是个凭票买车的年代,一辆自行车就是全家的“大件”,父亲喜爱地擦了又擦。我初中毕业那年,个子刚够着车座,腿却怎么也跨不过那道横梁。可少年的心比腿野,身子斜挂在一侧,像只笨拙的虾,从横梁底下把右腿费力地掏过去,蹬半圈,停半圈,歪歪扭扭也能走。最疯的是冲下土坡的时候。先推上那个大土坡,然后飞身跨上,顺着陡坡俯冲而下。风灌进汗湿的衬衫,鼓成一面猎猎的帆;车轮嗡嗡作响,心脏咚咚狂跳,整个世界被甩在身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那种失控的快意,像危险又莽撞的青春。有一次差点撞上路边堆的砖垛,后轮甩出去老远,我摔进草丛里,胳膊擦破了皮,爬起来第一件事却是咧嘴笑。如今想来,真是命大。 我的第二辆车叫“迷彩”。蓝绿相间,车漆斑驳,我忘了它的牌子,却一辈子忘不了它的颜色。它载着的是我人生最柔软的那段路。那时候,儿子刚会坐,我在车后边的托架上座安了一张小椅子,风里雨里,就这样载着儿子,穿过长街短巷,驮着柴米油盐,也带着细碎微光般的温暖。平时,“迷彩”就停在办公室楼下,也不上锁,同事们谁有急事推走就骑。可是,有一天,它竟真的丢了。我的心里空得像被人剜去一块。虽然它很老、很旧了,但它的陪伴早已融进了日子里,像一位老朋友,习惯了它的陪伴,从未想过它会离开。“迷彩”见证着我的责任与坚韧,那些柴米油盐里的奔波,那些风里雨里的守护,都刻进了它的每一道锈迹里。 迷彩车失踪后,我匆匆买回一辆明黄色的单车,我叫它“小黄”。它陪我去了丹东花园河项目,那是我职场上一段最滚烫的日子。物资部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采购清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我少不得东奔西跑。丹东坡多,上坡时,我站起来使劲蹬,链条“哒哒”地抗议,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车梁上,一踩一个印;下坡时它轻快地“沙沙”作响,像在哼一首只有我俩听得到的歌。采购材料本是枯燥的活计,可骑上小黄,竟生出了几分仗剑行路的侠气。车筐里装着清单,心里揣着责任。那个夏天,每天往返十几公里,大腿酸得像灌了铅。可每到黄昏,我骑车经过鸭绿江边,夕阳把江面煮成金色,风把汗吹干,把疲惫吹散,忽然觉得,原来苦里也能嚼出甜。努力工作的日子,我不易,“小黄”也不易。不过,一人一车,眼里有光,心里有路,每一次前行都充满力量,每一份成长都坚实而闪耀。 到广东顺德项目工作后,住处离工地三公里,每天步行往返,久了难免疲乏。小区的保安大哥把他一辆旧的白色自行车推到我面前,友情赠送。我叫它“小白”。 南方的夏日悠长,有了“小白”的相伴,日子便多了许多意趣。只要双脚一蹬,风便来了,凉意便来了,人也瞬间有了精气神。两年多的时光匆匆而过,“小白”已经成了我最好的旅行“搭子”,陪我游遍了周边的小市场、公园;陪我看花看草见山水。它的车把歪了,我亲手扳正;车胎破了,换了一次又一次。它不算好看,却无比可靠,默默见证着我在顺德一步步走过的足迹。 四辆自行车,四种颜色,四段人生。“飞鸽”载着少年莽撞,“迷彩”驮着母子情深,“小黄”见证汗水与坚持,“小白”收藏异乡的暖意。它们没有一辆贵重,却每一辆都珍贵。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只要车轮还在转,路就永远在前方。不必想还有多远,就用心地感受那些被温柔陪伴过的日子,让车轮下的印痕,一圈一圈长成了年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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