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的旧时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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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来得很急,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恰巧与我手中的键盘声相互应和,杂乱中又带着点特有的节奏,一下子就把我拉进了回忆的旋涡。 我的回忆,落在了老办公楼的走廊里。正值夏日,各个办公室的门都敞开着,偶尔听见几声同事们探讨工作的交谈声。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办公室却不同,微掩着房门,只从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时而急急,时而缓缓,节奏中就是带着那么一股子神秘和骄傲。那是单位的微机室。现在提起这个名称,也许很多人已经觉得陌生或是不解,但在那段朴素的时光里,电脑是稀罕的宝贝,微机室便是公司里最“骄傲”的存在。平整的地板革、常年轻关的门、进门必换的拖鞋,都在告诉每一个人,这里是属于科技与未来的小天地。 打字员是我的同学,单位里的打字高手。她工作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十根纤细的手指像灵动的蝴蝶,在键盘上轻盈起落、翩跹飞舞。随着指尖的翻动,屏幕上的文字便哗哗流淌而出,连贯又流畅。我悄悄地站在她身后,说不出来的羡慕与崇拜。那普通的键盘,到了她手里,仿佛变成了一架精巧的乐器,而她指尖弹奏出的,是一首我虽读不懂,却能感受到其韵律与力量的曲子。 学习电脑,从打字开始。于是,“王旁青头戋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就摆在了我的桌边、床头。没有电脑实操,便死记硬背字根,走路的时候背,早起边刷牙边背,睡前也要背,大概那段时间,应该是比上学时还要刻苦的。没几天就把这字根表背得滚瓜烂熟。可背熟归背熟,手指一放到键盘上,就全乱了套。好不容易有个接触键盘的机会,可是,有了机会手指不中用啊,嘴里背着口诀,十根手指却只僵硬地摆着姿势,找不到对应的键子。 什么时候开始也“十指翻飞”了呢?这个时间还真记不得了。不知道从哪天起,那些字根键位就像长在了手指上。脑子里才闪出一个字的影子,手指已经按下去了。不是我想按的,是它们自己要按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又很奇妙,仿佛手和键盘之间有了某种秘密的约定,把我这个人给绕过去了。我学会了盲打。盲打这个词真好,盲者,看不见也。眼睛不用看键盘,也不用看屏幕,只管盯着稿纸,手指在下面忙碌着,像两个默契的工人,一个负责搬运,一个负责堆砌。那时候,我最享受的就是这种状态,整个世界都静下来,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屏幕上不断生长的文字。那感觉,像在播种,又像在织布,一粒粒字种下去,一行行字织出来,心里踏实得很。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随着电脑的普及,打字已经不再被称为“技能”了,而是必备的“笔”。那些曾经倒背如流的五笔字根口诀,已经没有人再沉下心思去背了。拼音打字已成潮流,那才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字根”。当年,我身边一起练五笔的那些年轻人,如今已都是50岁左右的人了。在办公室里,“五笔”打字法甚至是老年人的“认证标识”。 的确,五笔确实麻烦了,要背口诀、要记拆法、要练盲打。在这个什么都要快的时代,谁还愿意花这个工夫呢?可这些麻烦里,藏着一种笨拙的快乐,一种把手艺学到手、把工具用到熟的快乐。就像老一辈人磨刀、补锅、纳鞋底,慢是慢了些,可那种专注和踏实,是现在体会不到的。我有时想,等我们这代人慢慢走远,五笔大概真的会消失在日常里。它会像电报、像 BP 机一样,安静躺在历史的词条里,不再被人提起。转念又想,成为历史又怎样呢?那些字根,那些口诀,那些“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曾经实实在在地陪伴过我们,像一枚看不见的印章,悄悄盖在了我们这代人的手指上,盖在了我们的青春里。那一刻,敲出的不仅是汉字,更是一段回不去的青春岁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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