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三八】纸上光阴,屏中岁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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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还记得多年前那个下午。老房子里的小屋里,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地洒进屋里,落在尘埃之上,像是一本旧书的字迹,被反复抚摸过。我蜷缩在床角,翻开一本没有封面的《读者》,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翻动时会发出秋叶般的细响。那一年我十四岁,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电子书,也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互联网。只知道,在那一个下午,阅读的大门在我面前轰然打开,我走进了里面,整整一个秋天都没有出来。 那是否就是阅读最美好的时代呢?我不知道。但是在那个时代,一本书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走进这个世界要经过仪式。晚饭之后,家里的电视开着,里面飘来咿咿呀呀的声音,间或传来父亲和母亲低低的交谈声。我蜷缩在桌前的椅子上,靠着一盏旧台灯,在课本底下偷着看向别人借来的书。窗外不时传来邻居的说话声、巷子里的狗叫声,但是这些声音和着电视机的咿咿呀呀与父母的低语声却像正在驶离的汽车轰鸣声,模模糊糊地,隐隐约约,渐行渐远。屋内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翻书时纸页摩擦发出的声音。慢慢沉浸在一行行文字所搭建的时空中,就像潜水一样,一个猛子扎下去,浮上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或者亮了。 那段时间我的书包里始终有一本书,或杂志或名著。直至书页被翻到卷边,书脊开线仍不舍丢弃。每次读书的时候我的手心会留有书的温度,心也跟着起起伏伏。它们不是冰冷的文字,是有温度、有重量、有情感的;能实现心灵上的洗涤或共鸣。新书的油墨香、旧书的霉味、是图书馆里那专属的气息,那是纸质书独有的记忆坐标。 多年以后,站在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左手抓着吊环,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上蓝光明明暗暗地照亮了脸庞。电子读书的进度条慢慢移动,周围都是低头看屏幕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散发着不同的光。三站地,十五分钟,读完《傲慢与偏见》的两章内容,如同细沙从指间漏过,不留痕迹。 是书不好吗?是奥斯汀写得不感人吗?不,是我不好,我的眼睛在看,心里却有一半在担心会不会坐过站,有一半在想着今天的工作该做什么。阅读变成了填缝,把碎片塞进墙缝里,用碎片填满碎片。等电梯两分钟、等餐五分钟、排队的十分钟,所有的等待都成了阅读的时间。书确实读得多,一年读几十本书,但一关掉手机,书里的内容就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暴雨打在车窗上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只留下浅浅的水痕。 怀念那些安静、完整的、不被打扰的奢侈的阅读时光。但是我却明白,已经回不去。不是电子书的问题,而是时代的问题。我们的生活被割裂成了无数个三分钟、五分钟的碎片,注意力是稀缺的资源。偶尔深夜的时候会把所有的电子设备关掉,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纸本书,在昏暗的灯光下泡一杯茶,静静重温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现在我已不再纠结。我会给一本书留出时间,给自己一个与纸质书共鸣的机会。纸质书有沉浸式阅读的优点,电子书有快速阅读的便利。等待的时间看电子书,晚上看纸质书,阅读的方式变了,但是阅读本身还在,那些从字里行间得到的感动、震撼、思考,仍然在塑造着我。只是我知道,那个我窝在床角读书的奢侈体验,已无法复刻,变成了我需要刻意去寻找的东西。那种感觉依然存在,但已不再是常态,而只是一次偶然的、特别的体验,像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的一颗糖,身心是幸福的。 这些书依然放在那里,书页已然变黄,纸张已然变脆,仍阻断不了我重复翻阅它们的念头。与现在电子屏幕不同的是,它们有气味、有被手指反复摩挲过后的痕迹。每一条折痕都是一条记忆,每一个划线都是一条秘密。 深夜时,拿出一本旧书,在台灯的光线下一页一页地翻阅。感觉是那年午后的阳光照在泛黄的书页上,不是灯光。我分明看见了多年前那个读书的自己。这一刻终于明白,不管时代如何变迁,怎样进步,不管电子书还是纸质书那条通往内心的文字之路从来不会改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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