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里的小城人家 | ||||
| ||||
絮舞风柔细雨斜。我家的小城每年四五月,便被漫天飞絮轻轻包裹。谢道韫笔下“未若柳絮因风起”的诗意,不是书本里的文字,而是落在街头巷尾、树梢的真实模样。风一吹,白絮绕着屋檐、街巷、老树轻轻打转,偶尔沾在行人的发梢、肩头,轻轻一碰,便又随风飘走,温柔得没有一丝声响。 细碎的雨丝悄悄落下,打湿了漫天飞絮,也浸润了整座小城的每一寸土地。墙角的青苔吸足了水汽,愈发鲜绿;路边的无名小花顶着水珠,怯生生地舒展花瓣;柏油马路也被洗得干干净净,泛着光泽。空气里满是泥土的醇厚与青草的清甜,街道安安静静,时光慢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总爱趴在窗台上,手肘支着窗台,脸颊贴着微凉的玻璃,看白絮在雨雾中起舞,看雨滴顺着窗沿缓缓滑落,心里满是期待,等着爸爸推开房门,发动那辆熟悉的摩托车。我记忆中的摩托车,转动着一段美好的旋律。当很多家庭的“三转一响”是自行车的时候,我家已经拥有了一辆摩托车。爸爸载着我,穿过这温柔的春日烟火,也穿过了整个少年时光。 我是个起床“困难户”,夏天也不例外。爸爸每天都要叫我起床,然后我像“茧蛹子”一样,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闭着眼洗着脸,穿好衣服,抡起书包就坐上了爸爸的摩托车。放了学,爸爸就等在我们俩约好的老地方。他双手插兜,斜靠在摩托车上,头盔挂在摩托车的后视镜上,随意地冲着我一挥手。那个时候,觉得老爸真帅呀!少年的崇拜总是让我像离弦的箭一样,向着他飞奔而去。 学校门口有卖铁板鸡架的,那味道,如今想起来还只想用一个“绝”字来形容。鸡架一劈两半,在油中浮沉翻滚,直至金黄酥脆,再用铁板将油脂狠狠地压出去,撒上辣椒粉、孜然,涂上一层秘制的酱料,咬上一口那真是无法言说的满足。老爸宠我,总要给我买上两个带回去吃。尽管免不了被妈妈一顿说教,我俩也是买买买、吃吃吃,然后,果然如妈妈的预料,拉肚子了。暂停几日,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去找我们爷俩的心头爱。 到了秋天,小城的街巷被染成了暖黄色,路边的老树叶打着旋飘落,有的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有的缠在摩托车的车把上,被风一吹又轻轻滑落。我的秋天,没有这么浪漫,而是满满的草莓味道。老爸骑着他的摩托车,带着我一头“钻”进附近的草莓大棚,边摘边吃。 即便是现在,草莓也算得上是稀罕水果吧?特别是丹东的牛奶草莓、九九草莓,盛季时堪比肉价。我十几岁的时候,才知这世上竟还有这般好吃的水果。红红的果子藏在绿叶间,颗颗饱满鲜亮,咬一口,清甜汁水在嘴里散开,软软嫩嫩,微酸透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水果。 冬天到了,爸爸的摩托车后座上变成了“毛茸茸”的我。从家到学校的路并不远,爸爸怕我冷,每天都是先在后座上坐上一会儿,将座位捂热,用毯子把我紧紧地包裹上,只留出一张脸对着爸爸呵着冷气笑闹。 卖铁板鸡的大叔,现在换成了烤红薯的摊子。大雪天里,冲着我和爸爸摆摆手,问一句:“你爷俩冷不冷?”我俩异口同声地回他——不冷!他就很大声地笑了,边嘱咐着我俩慢骑,小心路滑。雪越下越大了,细碎的雪花在空中打着旋,落在父亲的肩膀上,又迅速被风吹散。我缩在毯子里,只露出眼睛,看着前方模糊的道路——那条熟悉的路,在白雪覆盖下显得格外宁静,像一条铺向家的银色丝带。 四季轮转,小城的风依旧温柔。下一个蝉鸣季节,我们还会奔向铁板鸡小摊;秋天的草莓园,也一直等着我们赴约。生活就像爸爸的摩托车,载着满满的回忆,也载着希望,一路向前,不曾停下。 | ||||
| 【打印】 【关闭】 |
| 浏览次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