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儿里的那片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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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湾的春天来得晚,江对面吹来的风里总夹着一丝清新味。后泡子位于六局医院后边的山脚下,说是泡子,其实不过是早年盖楼修路取土留下的洼地,雨水积年累月地灌进去,便成了水塘。水是浑浊的,绿得发乌,看不见底,偶尔有气泡从深处翻上来,在水面碎成涟漪。太平湾的人管它叫“后泡子”,口气随随便便的,像叫一个老邻居的诨名。 我初到六局医院工作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姗姗来迟的春天。朝暮往返,我总要途经后泡子,只觉得那水脏得厉害,芦苇稀稀拉拉的,总有些垃圾半沉半浮,满是荒芜杂乱的模样。我便想,这样的死水,怕是什么都养不活的。 可是,某天又经过此地的时候,我突然看见暗沉的水面上冒出几片铜钱大的绿叶,怯生生地铺在水上,叶脉清晰得像婴孩掌心的纹路。隔一周再看,叶子已长成碧绿的伞盖,层层叠叠地擎出水来,把乌浊的水面遮了大半。再过些时日,花苞便从叶间探出头了,竟是莲花。 后来,后泡子竟成了基地里最热闹的去处。下了班的同事们,即便不顺路,也要绕几步路过来看看。 那池莲花的确是美,满塘芳华,姿态万千。完全盛开的,花瓣舒展得像少女的裙摆,粉的像朝霞,红的像朱砂;半开的,像犹抱琵琶的歌女;含苞的,笔直地立着,饱满得像一滴将要坠落的水珠。翠绿的叶子托着这些花朵,风过时,满池的花叶便轻轻地颤,颤得人心也跟着软下来。 宋人周敦颐写《爱莲说》,说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年少时读只觉得句子漂亮,现在才品出里面的分量。水是浑的,泥是深的,可花还得照开。想起它们从乌浊的水里长出来,花瓣却干净得像初雪。做人做事,大概也该是这样。“莲”与“廉”同音,这不是牵强附会的谐音,而是一个道理:花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知道自己该长成什么样子,这是自然赋予万物最质朴的处世真谛,人也应该如此。 我始终相信,花可清白立世,人亦可清白立身。 时至今日,我仍时常想起太平湾里的那片莲。想起春末夏初的时候,那一片寂静的绽放。想起自己当年站在水边,看着那些花苞一天天饱满,又一天天打开。那时年少懵懂,只窥见它惊艳的皮囊,却未曾读懂,这份美丽背后,藏着最动人的力量——是挣脱污浊、扎根泥泞,却始终清白纯粹、向阳而生的坚韧力量。 想来后泡子的水经年累月大概还是那样浑浊。可我知道,每年春天一到,那些莲花的根茎就会在淤泥里苏醒,沿着古老的节律,把叶子送出水面,把花苞举向天空。它们不管水是清是浊,只管开出干净的花来。我也愿意做那样一朵莲。扎根俗世,守得本心,于喧嚣浊世中安静生长,于岁月流年中从容绽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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