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三八】写给外婆的情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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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姥姥叫曹玉荣。一个实在普通的名字,听起来就透着朴实的味道。以前,还不太懂事,只觉得姥姥的名字很土气。现在看来,却不尽然。在我的心里,她的确人如其名,如玉一般温润,如草木一般蓬勃。 工程人家的孩子,大多是祖辈带大的,我亦是如此。父母在外施工,我便被留在了姥姥的身边。姥姥未曾读过多少书,她的生活是围着姥爷和灶台转的。所以,现在回想起来,我很难想到姥姥教我读书、写字的画面。更多的,是记得她教我包饺子,做家务。 她说:“女孩子啥也不会做,以后会被婆家看不上的。”在她的认知里,女人只有努力地把家庭照顾好,才算有了自己的价值。这怪不得她,她这一代人大多有着这样的想法。她不是重男轻女,也不是单纯地认为女人就该如她那般能干才算好,事实上,她辛苦地供我母亲读书,让她长出自己的“翅膀”,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她这样说,只是她要强了一辈子,当她只能守在家长里短里的时候,她仍然要把一切都做得像个样。 我的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姥姥把所有温柔与偏爱都尽数给了我,万般宠溺从无半分敷衍。无论深夜多晚,只要我饿了想吃东西,她总会起身下厨,从不会有半句怨言。姥姥炖的豆腐是最最香的,又香又软,又嫩又入味,在我看来无人能及。每逢寒暑假,其他的表兄弟和姐妹也会到姥姥家来住,我们挤在同一张床上嬉笑打闹,一起看动画片,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姥姥也不嫌吵,变着花样地为我们做好吃的,炸点小果子。儿女们工作都很忙,姥姥能帮衬到儿女的,大概也就是帮着看看孩子,让她的儿女能安心工作,或是稍微地歇一歇。 没有做妈妈的时候,我觉得带个小孩子又不是什么难事。不就是喂饱了、穿暖了、别磕着碰着就行了吗?等我自己抱起那个软塌塌的小人,手忙脚乱地换尿布、哄睡、喂夜奶,被折腾得眼圈发黑、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我才想起姥姥当年,是一个人带大四个孩子,又接着带大了我们这一群孙辈,她该有多辛苦。 姥姥没有收入,日常花销全靠姥爷。在我的印象里,姥姥总是活得小心翼翼。姥爷的脾气并不好,常常吼她,她也很少反抗。她天生倒睫,平日里总是莫名地流眼泪。每次擦眼泪的时候,她总是撕下卫生纸小小的一角,余下的又宝贝似的折好放回兜里。为了贴补家用,她做了保温的木箱子,沿街摆摊卖冰棍。她自己向来省吃俭用,半点舍不得享用,却事事处处想着我,给我零花钱,给我买鱼吃。她说,吃鱼人聪明,读书好,将来走出这北营,到北京去,到上海去,坐在办公室里……这是她对我的期盼,也许也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吧;也许她也藏了太多的遗憾,只是她知道,这一世她实在无力实现了。 北营不大,大部分都是六局的家属,所以大家都很熟悉。左邻右舍、街坊邻居都知道姥姥对我的偏爱。每逢周五放学,卖炸鸡的阿姨总会笑着唤我:“快回家吧,你姥姥又给你买炸鸡啦!”我便一路蹦蹦跳跳地回家去,满心都是奔赴温暖的欢喜。 参加工作后,我的第一份工资给姥姥买了个大电视。她喜欢得不得了,一天要擦好几遍,竟然还舍不得看,说要省着点,真是又好笑又可爱。我骗她说,这是有终身质保的,坏了可以免费换新的。她弯了眉眼笑,直说,现在的生活真好!我真希望她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真好”里。后来,姥姥离去了,她没有看到她期待中的我的婚礼,也没能如她当年说的那样,将来我有了孩子,她还帮我带。每每回到北营,感觉每条街巷都布满了姥姥的身影,我总会不自觉走到姥姥家楼下的街巷,只是那个房间里已再没有了那个扯着鸡腿喂我的人。 如今,我已安家置业,每每站在自家窗前望着楼下聊天的老奶奶们,总会暗自念想,倘若姥姥尚且健在,看见我成家生女,该有多高兴。她也会帮我带小孩、住在我给她留的房间里安稳度日,开心地和楼下的邻居老太太聊聊家常,定会满心欢喜,笑得眉眼弯弯。这种感慨和遗憾一直伴随着我,很难释怀。 前几天,在网上看到过一个问题,倘若能换回一样逝去的东西,心中最想换回什么?我的答案是——我的姥姥,我真的很想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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