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的守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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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在爱中长大的孩子,父母的陪伴与关爱时时刻刻地围绕着我。 小时候上下学的路并不长,可无论刮风下雨,校门口总有熟悉的身影。父母远远望见我,便抬手向我招手。后来到外地读大学,回家的距离被一趟趟颠簸的火车拉远。可无论列车多晚到站,他们总会在那里等着接我回家。 每趟列车进站,出站口外总会聚起等候的人群。他们像一丛丛向人流探出身子的白桦树,踮起脚尖,伸长脖颈,目光在熙攘人群里一遍遍搜寻熟悉的面孔。在东北,孩子回家从来不是小事,而是全家共同期待的大事。家人们提前算好车次,掐着到站的时间分头张罗:有人守在出站口迎接,有人在家备好一桌热腾腾的饭菜。身体硬朗的老人也跟着前来;腿脚不便的,就倚在阳台,不住地往楼下张望。那目光化作一缕绵长的线,遥遥牵住远方的归途,静静地等着熟悉的身影踏进家门。 家的牵挂,就藏在这一声声脚步声里,藏在这一桌等着你回来吃饭的热气里。不必刻意言说,只要知道有人在等,再长的路,心底都是暖的。 这份等候贯穿了我们的一生。年少时,我们是被等候、被迎接的那个人。读书归来有人接,初入职场深夜下班,一抬头总能看到家里亮着的一盏灯。等到年岁渐长,角色悄然转换,那个曾经奔赴归途的孩子,慢慢站到了出站口,成了原地踮脚守望的人。一代又一代,小家的牵挂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在等候与奔赴之间传递,穿过西北寒风,落进皑皑白雪,融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 这份对家的眷恋,落在水电人身上,却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水电人同样眷恋烟火满堂的小家,同样想念家门口等候的身影,盼着下班能吃上一口热饭,守着老人孩子闲话家常。可江河奔涌处、山野工地间,工程建设的号角一响,许多水电人便只能暂别这份相守。 我身边有太多这样的同事。他们背起行囊,离开故土,奔赴大江南北的项目部。有的在深山里守着水库大坝,有的在高原的风电场里一待就是大半年。家里少了一个朝夕相伴的人,夜晚少了一盏并肩等候的灯。父母牵挂,妻儿惦念,一通视频电话、几句简短寒暄,手机屏幕那头传来孩子稚嫩的笑闹声,他们笑着应,转过身却悄悄红了眼眶。 不是不爱家,正因为深知家的珍贵,才更愿意扛起这份责任。 他们把对小家的思念收进行囊,化作建设的力量。心底那份惦念,是压在行囊底的微光,平日里藏起来,在孤寂的夜里,轻轻照亮坚守的路。深山里筑起一道道堤坝,峡谷间架起一座座电站,都是他们用离别换来的。工地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盖过了思乡的叹息。他们割舍朝夕相守,以短暂的别离,守护着万千家庭的万家灯火。 我们常说“小家成就大家”,在水电人这里,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切切实实的生活。一个个小家的默默付出,托举起一座座大国工程;一份份藏在心底的牵挂,汇聚成建设山河的力量。正因为有无数这样的小家愿意理解、愿意等待、愿意坚守,才换来了长明的灯火。 站台还在,接站的人还在。 等有一天我也老了,头发白了,脚步慢了,也会像父母一样,站到出站口,踮着脚在晚风里一遍遍张望。到那时我大约会明白,东北人为什么恋家,水电人为什么甘愿离别——因为心里装着一个人、一盏灯、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走到天涯海角,都有一条铺满月光的路引着人回家;也正因为心里装着千万个这样的家,才愿意把自己站成风雪里的一根桩,替千家万户守住这片长明的灯火。 这世上最深的眷恋,从不说出口。它藏在站台上踮起的脚尖里,藏在工地尽头忽然抬头望见的那轮月亮里,藏在一句“我很好,别担心”的报平安里。小家是离别的起点,也是归来的方向。无数个小家把思念熬成了光,一点点聚拢,照亮了这片山河。 灯火长明处,皆是归途。而每一个曾经出发的人,终会在某个站台,把这份等候轻轻接续下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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